《何其荣幸》全本免费阅读

走马灯前又涌来一拨人。卖灯的压低长竿，招呼客人挑新样，何樱然往后退让，身后却也有人挤过来。

荣长蓝抬臂挡住横来的竹竿：“从这边过。”

她侧身绕到他身前，发梢擦过衣襟。他一手拿着字，一手替她拦着，待她站稳，才放下手臂。

等站到人少的地方，何樱然回头望那长竿，小声道：“卖灯又不是钓鱼，伸得这样远，也不怕将客人钓走。”

“真钓走了，也得挑个肯付钱的。”荣长蓝顺着她的话笑道：“你只看不买，想来还得放回来。”

她笑着瞪他一眼，却不急着走，又沿灯架看了一阵。遇见不识的花样便问他，他也有认不出的，两人便凑过去找灯下的小签。有一朵被她认错，他照签念来，何樱然不服气，指着灯面道：“叶子挤成一团，花也只画半朵。画师省了工夫，倒来为难看灯的。”

从灯架下出来，风里添了河水的凉意。沿河的铺面亮着灯，门前挑出的灯笼被风推向一侧，又悠悠荡回来。近处一间铺子已经收了货，门前留着长凳，铺主人坐在另一端纳凉。荣长蓝替她拿了一路的字，她也惦记着给他瞧。见铺前有灯，她便问主人能否借个地方展纸，得了应允才坐下。

“就这里。”她伸手去解细绳，荣长蓝托住纸卷，让她抽去外头的素纸。墨色才露出一角，他的手便放轻了。

“怎么？”何樱然察觉，“怕我把二十两摔在地上？”

“是怕你还没看够，又折了一道。”

他将草书徐徐展开。何樱然移开挡光的手，挨近了些。

灯照下来，“归舟”展露在两人之间。

何樱然低头看字，神情比方才正经得多：“他问我喜欢哪样，我说喜欢这个。笔画有些我也说不上来好在哪儿，可看着不闷，想往哪里去，笔便跟到哪里。”

荣长蓝扶住被风掀起的纸角：“这一笔看着放得远，末尾却收得住。确实好。”

“他也说过，瞧着自在，落笔不能任性。”何樱然将那处收笔指给他，“可我当时看见这幅字，就想到你了。”

荣长蓝托纸的手停住，抬眼望来。

何樱然原是脱口而出，被他这样瞧着，倒斟酌起后头的话。檐下灯笼随风轻晃，光影掠过她低垂的眉睫。

“你在外面同人说话，总要想得很周全。有些话到了嘴边，还得再收回去。”何樱然轻轻压住纸边，“我不是要你都告诉我。我只是觉得，若有一日想笑便笑，想去哪儿便去哪儿，不必老顾着看谁、问谁，也该挺好。”

荣长蓝没有接话。桥头吹来一阵风，纸页向上鼓起，他手指压得稳，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脸上。

荣长蓝忽然问：“在你眼里，我竟过得这样不自在？”

何樱然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也不是。你同我斗嘴便快活得很，哪里像吃过亏。”

他听得失笑，指腹轻轻掠过纸边：“有些事总要办完，才能走得痛快。眼下还不能由着性子来。”

他说得平静，何樱然便点了点头。她也想关了灶房，立刻去寻爹娘，可答应送的饭要做，盘缠要攒，哪一样都撂不下。方才只盼他轻松些，倒把这些忘了。

“那便等事情办完。”她将翘起的纸角替他压平，“可别到了那日，又另找些事把自己绊住。”

“你倒管起我来了。”

“我只说一句，又不收你的笔砚。”何樱然见他眼中重新有了笑，胆子也大了些，“不过，倒真有一件该管。”

他扬眉，等她说。

何樱然故意端正了神色：“不过，若同人约好了吃饭，可不能一高兴便跑远了。留饭的人还守着灶呢。”

荣长蓝垂眼替她扶正纸卷，过了片刻才接话：“那若是我回来晚了，这顿饭还能吃上么？”

“那得看给你留饭的人是谁。”她脱口而出，说完才觉话里另有意思，立刻低头去卷纸，“我是说，平白叫人等，饭凉了又要热，费柴。”

荣长蓝替她托着纸，目光并未挪开。何樱然这回把结系得齐整，指尖按在绳上，却迟迟没松。

“好，若与你约好了，来不了便递个话，不叫你守着灶等。”

何樱然抬起头，街上这么热闹，卖花的叫声、灯竿碰出的轻响都听得见，偏偏他这句不高不低的话听得最清楚。她抱回纸卷，点了点头，低低应了声好。

“只替我想着这些，你自己呢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？”

“有啊，我爹娘走过的路，我好多都没见过。”她想了想，“我娘说有一段水路，两岸都是山，船过去了，山里的鸟还追着叫。究竟什么模样我怎么也想不出来。”

她望向河面。这里的河道不宽，隔岸的灯清清楚楚，连船头摇晃的灯笼也照得见。同母亲说的那一程，想必很不一样。

“地名还记得么？”荣长蓝问。

“有的记得，有的得等他们回来问。”她把纸抱在怀里，“光是如今寻人的那些地名，问起来便要半天。等问清了，我也想出去走一走，不能一辈子只听别人说。”

荣长蓝点头：“想起来便记下。真能成行，也好择一条顺路的走。”

“你若有空，也一道去吧。”何樱然话说出口，才想起他另有事要忙，“不过我还没定日子，等能走了再问你。”

“好。”他答得干脆，眸中的光亮起一点：“你记得问。”

何樱然应了一声。那一程离眼下还远，银钱没攒够，父母也未找着。可他答应下来，她竟真把这事记在了心里。

铺主人起身去取茶，两人道过谢，将长凳让出来。沿河走不多远，前头便是一座石桥。有人蹲在桥下放莲花灯，手掌托住灯底，等水面稳些才松开。那一点烛火贴着石阶打了个转，被水送向桥洞。

何樱然扶着石栏探身去瞧。灯底挂住了一片浮叶，迟迟过不去，她不由跟着挪了两步。荣长蓝走在外侧，替她挡开迎面挑来的货担，待她站稳，才问：“还看得见么？”

“在那里。”她伸手指给他，恰好一道水纹漾过来，花灯脱开浮叶，轻轻钻入桥影，“走了。”

她的指尖还悬在半空，语气却松快得仿佛亲自送过一程。荣长蓝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，两人守在栏边，等了片刻，那点光果然从另一端浮了出来。

河面已经散着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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